【华夏文摘】杨承民:我和CND

一九八四年刚到美国,除了买东西时总要将美元折成人民币来比较价格,也特别想知道国内的情况。那时国内私人家里还没有电话,后来即使个别家庭装了电话,我也付不起越洋电话费,第一分钟超过三美元,接下来每分钟也要一美元左右。一封信来回要几个星期。在国内经常听美国之音,到了美国反而听不到了,美国电视还听不太懂,而且也极少关于中国的新闻。只有大使馆送的人民日报海外版告诉你国内发生的大事,那时海外版也确实办得不错,但终究是官方新闻。

一九八九年初,CND(China News Digest)横空出世,不记得哪一位中国同学首先得知后互相转告。我得知后就立即订阅,从中获得非官方消息。那时还没有网,都是通过伊妹儿订阅。不久胡耀邦逝世,学生游行抗议,直到“六四”,我更离不开它了,每天都看。一九九一年又有了《华夏文摘》,世上第一个中文电子刊物,每周一期,读了更是爱不释手。我下载了一个中文软件UUDECODE,好像还有严永欣的Byx软件。每到星期五,我就迫不及待地打开邮箱,阅读新到的《华夏文摘》。读到特别好的,还设法打印下来,带回家给太太分享,那时家里还没有电脑,偶尔她也去我办公室阅读。到了一个新地方,换了工作,换了伊妹儿地址,第一件事就是重新订阅CND和《华夏文摘》,它和枫华园是最早的两个中文网刊。

多年后文摘上网了,又有了华夏快递,每天都有新内容。一天不去CND瞧瞧就觉得有件事没做,心里一块石头没放下。

第一次给CND写了一则新闻是在一九九二年。从CND读到一篇关于丁子霖老师的爱子遇难和她不顾压力打破沉默接受记者采访的报道,并附有她家的地址。一九九一年圣诞节我给她寄了一张圣诞卡,并写了一封信表达慰问和支持。她回信中提到学校为此不准她和她丈夫蒋培坤老师上课,蒋老师还被取消了博士生导师的资格,不准带研究生。我就此在CND上发了一条英文短讯,后来《华夏文摘》编辑又将它译成中文作为丁老师的一篇文章的附录刊登在《华夏文摘》上(cm9205e)。这也成为我可以在CND文友中卖老的资本。

第一次想到在《华夏文摘》上发表文章是在二零零八年。多年来对许多事情,有些思考,有些想法,有的如鲠在喉,不吐不快。我投了一篇稿,却石沉大海。像我这样文革开始刚小学毕业,没有上过一天正规中学,中文基础差,中文就是靠以前喜欢阅读各种野书积累了一点。无论在中国和美国,大学里和工作中又始终只同数字符号打交道。到了美国后还得抓紧时间提高英语,更无暇顾及中文了。毕业后《人民日报》也没有了,直到上一世纪末,除了偶尔去图书馆翻阅《人民日报》、《世界日报》和《中央日报》,一直只有《华夏文摘》是我唯一经常接触中文的地方。因此投稿未被采用,情理之中。零八年回国感想很多,回来后就想写一篇回国感受。从动笔到最后完稿足足花了近三个月。本来这会是我发在《华夏文摘》的第一篇文章,那年年底得知蒋培坤老师脑溢血病倒,临时写了一篇文章,由于此事具有新闻性,“六四”又是读者关心的话题,编辑对文笔就不苛求了,这成了我第一篇文章。那篇回国感想则成了第二篇。自此之后,一发不可收,不断在CND上涂鸦。

新世纪以来,各种中文网站像雨后春笋似的一个个争先恐后冒了出来,其中也不乏办得好的,有的如今读者量已远远超过《华夏文摘》。《华夏文摘》一枝独秀的时代早已一去不复返了,许多作者的离开也使文摘减少了活力,但是我还是对《华夏文摘》独有情钟。第一,这是我与中文网站的初恋,不仅是先入为主,而且是情感深厚,我的中文也在这里被激活,提高。第二,它不仅有时事新闻,还有评论、记实、小说、散文、诗歌,有刻骨铭心的回忆反思,有情趣横生的生活写照,有逻辑严谨的文论评述,有轻松活泼的小品随想,有记录历史的珍贵照片,有引人入胜得小说故事,有情感真挚的诗词散文。方励之老师的文章篇篇精美,字字珠玑,独善斋主、芦紫、汪晶晶、钱少、解滨、廖康、冷热、悲歌、吴西风等的文章我都是几乎每篇必读。许多评论线上讨论也让人大饱眼福,那些犀利独到的拍砖点评、诙谐幽默的戏谑调侃,旁征博引的陈述介绍,针锋相对的争辩嘲讽,令人捧腹,促人深思,也增长知识。慧眼识珠的编辑不但发出了一篇篇网友的投稿,也转载了许多其它网站的好文章,他们无私奉献实在是功不可抹。最重要的是它始终坚持着它的理念,不追求八卦逸闻,不迎合低级趣味,崇尚民主自由,提倡百家争鸣。第三,现在我自己也加入了写作队伍,这样便更是自家人了。

我还给CND捐过几次款,第一次给一个非慈善不盈利组织捐款就是给CND,记得还收到感谢信和收据(不是伊妹儿)。二十周年的纪念品水晶沙漏始终站立在我的写字台上。众人拾柴火焰高,大家支援一点,把CND办得更好。

因为一篇文章,我还与二十多年未联系曾同住一栋房的一位中国留学生恢复了联系。我的一篇回忆留学生生活的文章《第一辆车》中描述了他一次车祸,他也把那件事告诉了他的一位华人同事,这位同事读了这篇文章立即对他说,那写的一定是你,不久他就设法联系到我。另一位读者在我的一篇《家族小史》上留言,是我的远亲,我阿娘的娘家郑家人。世界真小!

尽管我已步入老年,记忆力也在衰退,同许许多多从未谋面的朋友在CND这块园地里嬉戏、观赏、种植、浇水, 成为我晚年生活不可缺少的一部分。CND是我们又一故乡。

作者投稿

华夏文摘第一七〇三期(cm1123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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