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向阳:游镜泊湖

打开黑龙江地图,查看风景名胜,5A级景区全省只有三处:五大连池、太阳岛、镜泊湖。前两处咱都去过了,这镜泊湖也不许它漏网,既然又来了黑龙江。

从哈尔滨坐高铁,一下就到了牡丹江。然后呢,如果加入旅游团,就等着坐大巴去镜泊湖吧。但我和太太拒绝跟团游,于是又坐上绿皮老火车,咣当咣当一个多小时到达东京城。此东京跟日本毫无关系,是古时渤海国(唐朝时此地一个靺褐族小国)的京城之一。如今这东京城仅仅是个镇子,连县城都不是。网上说这里有去镜泊湖景区的公交班车,可出了火车站一看,人家班车早停运了,可能是客源不足,不赚钱。但也没关系,如今高度商业化的中国,有需求就会有供给,火车站外有一溜私家车等着拉你去镜泊湖呢。而且有的司机半路还会向你兜售“一条龙服务”,直接拉你到他家开的旅店去住,还建议在他家吃饭,等你游完镜泊湖还要开车送你去“地下森林”,最后再送你到东京城火车站。

我和太太就被这样一位司机拉到他家开的小旅馆,就在景区北门外的“瀑布村”,一条街上全是旅馆饭馆商店。但看这街上的人气,估计大部分旅馆都没啥生意。我和太太婉言谢绝了司机两口子的好客之情,尽管他们把客房降到了80元一晚(不到20澳元!),我们还是找了另一家条件更好的:大房间足有40平米,还有大院子,果树、假山、金鱼池、葡萄架,真不错。于是我们也决定在这家的大餐厅吃饭。

十几张餐桌却只有三桌客人。老板娘说,到了镜泊湖就应该吃鲜鱼。好啊,那就来一条。老板娘让我们自己去选,把我们带到后院一个巨大的鱼缸前,里面游着数十尾不同的鱼。老板娘先普及知识,说镜泊湖出产名贵鱼,有“三花五罗十八子”,其中排第一的就是鳌花,味道最鲜美,她指着鱼缸里只有三五条的带暗色条纹的鱼,看似石斑鱼。我说好,就来那条大的吧,又随口问了价钱。回答398一斤。我心中一颤,算出大约合170澳元一公斤,比在澳洲吃大龙虾都贵。值当的么?我们本来就想随便来条鲜鱼(胖头就行)吃吃。老板娘看我犹豫了,赶紧鼓劲:这么老远都来了,还不尝尝这里最好的鱼么?一辈子能来几回镜泊湖啊?我一听也是,一辈子就一回,错过这最好的鳌花,以后会不会后悔?于是又问那条大鳌花有几斤。回答三斤多。那就是一千多块呀。老板娘早把我看透了,马上说来这条小的吧,两个人吃也够了,说着就捞起一条小鳌花,问我行不行。我刚一说,那,也行吧,“啪”!老板娘立刻把鱼摔死,过秤,一斤八两。结果,又加一个青菜和米饭,我俩这顿饭花了七百多,是这趟在中国吃的最贵的一餐。味道么,还行,吃着也有点像石斑鱼,肉紧实,有点咬劲。但一斤八两的鱼小了点。到第二天,我们去了另一家餐馆,直接点名要大胖头,一条七八斤的大鱼斩下一半,来了个“侉炖鱼头”,那一大海碗,可劲造,加上青菜,才200块。

回来说镜泊湖,这才是正题。这是个火山堰塞湖,火山流出的岩浆流阻塞了牡丹江(松花江的支流),河水上涨成湖,当然是长条形的,宽不过几公里,而长达45公里。镜泊湖的头号景点是“吊水楼瀑布”,就在熔岩流阻断河道的地方,形似滚水坝,河水漫过火山岩再跌进原来的河道,成为瀑布。我们当天下午就去看了,但光线不宜拍照。第二天一早又去。这瀑布高差不过二三十米,水流也不大。此时为牡丹江的平水期,到洪水期流量最大每秒4000立方米,那时会有些气势。从照片上看,洪水时瀑布大幅展宽,连此刻游客站着的观景台也都是水,从前后左右许多方位一齐向下倾泻。对,观景台与湖水大致同高,游客从上向下观看瀑布。介绍上说,此瀑布还是中国三大瀑布之一呢,但没说都是哪三大。反正我和太太去过黄果树瀑布、黄河壶口瀑布,还有广西的德天瀑布,都比这个瀑布更大更有气势或者更好看。

看过了瀑布,我们去坐船游湖。景区里的山庄码头泊着一大排游船,可见旺季时的盛况。但此时才9月份就已是淡季了?或者还没从三年疫情恢复过来?反正一小时才发一条船,让几十条船闲着。

开船了,能坐七八十人的船也就坐满一半。船在狭长的湖中航行,两岸的山不高,几十米到几百米,但真叫青翠,森林覆盖几乎100%。可惜湖水是黄的,据说是最近的雨水带来了泥沙,湖水也有变绿的时候。没想到岸边绿树掩映着不少房子,有些很像模像样,大多是疗养院之类。据说刘少奇都来住过。

至于景点,无非还是俗套:岸上某座山石看着像个什么,比如“大鹏展翅”,“神龟入水”。还有整整一道山峦的山顶线看着像仰卧的人,这种把戏在中国各地屡见不鲜,一般都称之“卧佛”或“睡佛”之类,在藏南的南迦巴瓦峰还被称为美女,因为在合适的位置有座山峰耸立,被认作乳房。可镜泊湖这里玩了个新鲜的,称之毛公山。毛公就是毛泽东。一位好事之徒说那山顶线看似毛公躺在那里,就像在天安门广场的纪念堂里那个姿势。别人也来附和,而公园乐得增添个景点,于是就命名了毛公山,还修了个毛公山瞻仰台。当我们的船经过那里,喇叭里也一个劲的说毛公山。可我心说了,就算有点像个躺着的人,凭什么就说是毛公?不能是随便一个爷们,张公、王公、李公?真是瞎来事,太无聊。

还是静静地欣赏两岸的绿树青山吧。可船还没开到全湖的一半长度就掉头返航了。

从吊水楼瀑布向下游不远还有个“镜泊湖大峡谷”。但这峡谷并不大,也就数十米深,可也开发旅游了,包给了另一家公司,另收门票。但此时门票半价,因为游览区部分关闭。峡谷里的栈道、观景台、悬索桥有些失修,怕不安全。于是主要不是看峡谷,而是看峡谷边上修造的“朝鲜族民俗村”,有些鲜族式的房子,有大秋千、荡板、射箭场之类,还有打年糕之类的小吃。但游客太少,实在荒凉。

我们第三天去了五十公里外的“地下森林”,包了一辆车。其实,“地下森林”是当地人随口叫的,正式名称为“火山口森林”。人站在高高的火山口边缘,向下看深处火山口底部的森林,好似森林在地下吧?这里有12座火山,曾多次喷发,但最近期的喷发也在5千多年前了。正是从这里流出的熔岩一直流去阻断了牡丹江造就了镜泊湖。长达几十公里的古熔岩流也有些观赏景点,但我们只看了一个熔岩洞,里面清晰可见当年熔岩流动留下的痕迹。另外还有几个洞,比如冰洞,里面真的有冰,一个雾洞,真有缕缕雾气冒出。有个羚羊洞没去看,反正也跑不出羚羊来。

那12个火山口只有4个开发供旅游。我们沿着步行道一步步登高,估计净高度登了有200米才到达火山口边缘的高处观景台,远观山峦起伏,近看脚下的火山口,里里外外到处是树。林子很密,还能见到一米多直径的大树,据说在没开发的地方还有更大的树,有些地方人很难进去,可称原始森林了。

在下山的路上我们遇上两个扛大麻袋的人正坐着休息,一问,原来是采松子的,麻袋里都是大松果。他们要先爬到很高的树上把松果敲下来,再装麻袋。那么一大麻袋有180多斤,还说一个大松果就能剥出2两松子。是吗?我抬头看使劲看身旁的松树。那位年长些的说,这些树可不行,太小,他们去的地方离这儿还好远呢,游人根本去不了,那里有很多大树,红松。好远?一人一大麻袋一直扛这么远?我看他已经有些花白的头发,问他年纪。回答58。好棒,别说58,我18、28年轻力壮时也干不了这活。看着这两位扛着大麻袋却走的比我们空手的都快,我只能摇头感叹。

当我们坐车经过一片片林子时,常看见路旁停着空车,也曾见有人正往车里塞着鼓鼓的麻袋。司机说,那都是采山货的。采山货?是啊,现在(9月的秋天)正是时候,榛子、松子、蓝莓、蘑菇,林子里多着呢。

我们也路过大片的稻田,有的已经开始了收割。司机说当地的大米很好吃。我问比五常大米呢?回答:有人就来这里收购大米,然后当五常大米卖!

夕阳下,稻田金黄。我们离开了镜泊湖。下个目的地:满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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